近日，据艾科森环境技术消息，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已经于2026年进入正式实施阶段，但对于中国出口企业而言，真正值得关注的或许并非已经落地的规则，而是欧盟正在酝酿的下一轮监管升级。6月8日，欧盟委员会发布的《CBAM间接排放技术研究报告》（Technical
Study on Indirect Emissions in the
CBAM），虽然并非正式法律文件，但其研究内容直接服务于未来CBAM规则调整和扩围工作。从报告释放的信息来看，欧盟正在为将“间接排放”全面纳入CBAM征收范围进行技术准备，而这将对中国高耗能产业和新能源汽车供应链产生深远影响。
欧委会明确表示，该研究提供政策分析，旨在支持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的实施及其潜在演变，重点关注从第三国进口商品中隐含的间接排放。研究探讨了以下三个问题：
如何确定间接排放的运行默认排放因子；
在何种条件下应允许申报人声称实际间接排放量，包括直接技术链接、购电协议（PPA）和核查的要求；
间接排放覆盖范围是否可以以及如何扩展到其他 CBAM 行业。
间接排放或将成为下一阶段CBAM监管重点
长期以来，外界对于CBAM的关注主要集中在产品生产过程中直接产生的碳排放，例如钢铁冶炼、水泥煅烧或者化肥生产过程中释放的二氧化碳。然而，欧盟认为，仅仅计算直接排放并不能全面反映产品的真实碳足迹。
所谓间接排放，是指企业在生产过程中消耗电力所对应的发电环节排放。换句话说，即使一家工厂本身没有排放大量二氧化碳，如果其生产所使用的电力来自高碳能源体系，那么这些排放同样应该被纳入产品碳成本之中。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一点尤为重要。由于中国整体电网仍然以煤电为主，其平均碳排放水平明显高于欧洲许多国家。因此，在未来CBAM规则中，电力因素可能成为决定出口产品碳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
特别是在电解铝、铜、镁、锂盐、正负极材料、多晶硅以及动力电池材料等行业，电力消耗往往占产品总碳排放的相当大比例，一旦间接排放全面纳入CBAM，其影响甚至可能超过直接排放本身。
欧盟倾向采用国家电网平均排放因子
报告研究了多种计算进口产品间接排放的方法，包括国家电网平均排放因子、化石发电排放因子以及边际发电排放因子等方案。综合环境完整性、碳泄漏防范以及实施可行性等因素后，研究团队认为，采用出口国国家电网平均排放因子作为默认值最具有操作性和可执行性。这一结论对于中国企业具有重要意义。
未来如果企业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身使用了低碳或绿色电力，欧盟很可能直接采用中国国家电网平均排放因子来计算产品间接排放。这意味着，即便部分企业已经采购了绿电或购买了绿证，如果相关数据无法满足欧盟未来的核查要求，仍可能按照中国整体电网碳强度承担CBAM成本。从某种程度上讲，中国电网的整体脱碳进程将直接影响未来出口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单纯购买绿证可能不再足够
近年来，越来越多企业通过购买绿证或签署PPA（电力购买协议）来降低产品碳足迹。但欧盟在此次研究中对这一做法表现出明显谨慎态度。报告特别指出，如果企业仅通过合同方式购买绿色电力，而实际生产过程中消耗的仍然是高碳电网电力，就可能出现所谓“资源腾挪（Resource
Shuffling）”现象。
在欧盟看来，这种做法并不会真正减少全球排放，反而可能削弱CBAM的环境完整性。因此，研究报告建议未来对PPA实施更严格要求，包括时间匹配、地理匹配以及附加性原则。
所谓时间匹配，是指企业用电时间与绿电发电时间应保持一致；地理匹配则要求发电设施与用电设施之间具有合理的区域关联；附加性原则则要求绿电项目属于新增低碳发电能力，而非对现有项目进行简单包装。
这意味着未来仅依靠购买绿证来降低CBAM成本可能越来越困难。相比之下，自建光伏、自建风电、园区直供电以及具有真实物理关联的长期PPA项目，可能更容易获得欧盟认可。
企业或将面临更严格的数据核查要求
除了计算方法的变化，欧盟还在研究如何核实企业申报的实际间接排放数据。根据报告内容，未来企业若希望采用实际排放数据而非默认值，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监测和核查体系。
这可能包括智能电表系统、实时用电监测、发电端与用电端数据记录、电力流向追踪以及第三方独立验证等内容。从发展趋势来看，未来CBAM对间接排放的管理模式将越来越接近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
ETS）的MRV机制，即监测（Monitoring）、报告（Reporting）和核查（Verification）体系。
对于出口企业而言，仅仅完成碳足迹计算可能已经不足够，还需要建立完整的数据管理和追溯体系，以证明产品实际使用的电力来源及其碳排放水平。
欧盟正在研究将间接排放扩展至全部CBAM产品
本次研究最受关注的内容，是欧盟对于扩大间接排放覆盖范围的讨论。报告明确指出，从环境完整性和防止碳泄漏角度来看，将间接排放纳入所有CBAM产品比目前的有限覆盖方式更加合理。
目前正式实施阶段的CBAM仅对部分产品类别考虑间接排放因素，但研究认为，这种做法无法充分解决高耗电行业的竞争失衡问题。因此，未来CBAM扩大至更多行业甚至全部CBAM产品的可能性正在上升。
如果这一方向最终被采纳，钢铁、铝、化肥、氢能以及其他高耗电行业都将面临额外的碳成本压力。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意味着未来出口欧盟市场时，不仅需要关注工厂排放，还需要关注整个电力供应体系的碳排放水平。
对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影响值得重点关注
虽然目前汽车和大部分汽车零部件尚未纳入CBAM范围，但从欧盟整体政策布局来看，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已经成为重点监管方向。近年来，欧盟相继推出CBAM、欧盟新电池法、电池碳足迹规则以及产品环境足迹（PEF）等一系列政策工具，其核心目标都是推动供应链全面脱碳。
此次间接排放研究进一步表明，欧盟未来不仅希望了解产品本身排放多少碳，更希望了解这些排放是如何产生的。对于动力电池企业而言，未来需要证明的不仅是产品碳足迹数据本身，还包括电力来源、绿电采购模式、PPA合规性以及相关数据的真实性和可追溯性。
随着欧盟绿色贸易壁垒不断深化，供应链电力结构很可能成为未来国际竞争的重要因素。
中国出口企业应提前布局
从目前释放出的政策信号来看，欧盟未来数年内进一步强化CBAM间接排放管理几乎已经成为确定性趋势。对于中国出口企业而言，应重点关注三个方向。
首先，建立企业级碳排放数据体系，特别是电力消耗和碳排放数据管理能力。
其次，加快布局真实绿电项目，提升低碳电力使用比例，而不仅仅依赖绿证采购。
最后，针对欧盟未来可能扩大CBAM覆盖范围的趋势，提前开展供应链碳足迹和产品碳足迹管理工作。
可以预见，未来国际贸易竞争不仅是产品质量和价格的竞争，也将越来越成为能源结构和碳排放水平的竞争。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谁能率先完成绿色转型，谁就更有可能在未来的欧盟市场中占据主动地位。